

老宋头搬家啦!大家伙快来看哟!”王寡妇的大嗓门穿透巷弄,房前屋后的邻居们呼啦啦围拢过来,堵在老宋家那栋气派的大瓦房前,眼神里藏着的,全是看笑话的意味。
老宋头的搬家,说来满是糟心事。年轻时第一房媳妇走得早,他拉扯着女儿大丫过了几年,又续弦娶了带个小女儿的小云。大丫寄养在姐姐家读书,只有过年才回来,家里日常就老宋、小云和小丫三口人。老宋把小云母女当心头肉疼,日子过得和和美美,没半点磕绊。
老宋是块致富的好料,瓦匠手艺精湛,脑子又活泛,后来干脆在工地包了活,日子渐渐红火起来。一年后,他咬咬牙把小云和小丫送进了城,小丫也进了城里的学校,自己则更拼命地挣钱,想让娘俩过得更舒坦。
几年后,小丫没辜负他的期望,考上了大学。老宋在家盖起了亮堂堂的大瓦房,把小云接回了家,为表心意,还把房产证落在了小云名下。可命运偏要磋磨人,那天他正在外地干活,一通急电砸过来——小云突发脑出血,情况危急。他扔下手头的活疯了似的往回赶,终究没留住人。老宋头为小云治病倾尽了全力,他要求医院:啥药好用啥,他自己一直守在病床边,眼睛一刻也不敢合,时不时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小云的额头,看到她嘴唇干裂,就用棉签蘸着水,小心翼翼地滋润着她的嘴唇”。小云临终前拉着老宋的手,反复叮嘱要把瓦房过户给小丫,说她死后孩子就没啥亲人了,让孩子有个依靠,也特意交代小丫,务必给老宋养老送终。
小云死后半年左右,小丫回来了,开口就说要装修房子。她说房子装修过时了,想重新布置一下,放假时带孩子回村里住段时间。老宋一听好不乐意,可是又不能说啥。好好的房子住得舒心,又是自己一砖一瓦盖起来的,哪舍得动?更别提搬家了。小丫却拉着难得回来的大丫一起劝:“爸,你在这儿住总想起我妈,换个环境才好走出来,先搬出去一阵子吧。”大丫想想说:“爸你搬我那住吧。”老宋没直吱声转身就出去了。
老宋没听劝,依旧每天去工地干瓦匠活。可奇怪的事接连发生,今天下班回来,沙发不见了;明天再看,饭桌也没了踪影。屋里的家具接二连三消失,老宋心里不是滋味,却还安慰自己:只要炕还在,这房子就还是他的家。
直到那天,邻居的电话急得像火烧:“老宋!你家漏水了!水都淌到我家院子里了!”他疯跑回去,推开门就傻了眼——水管爆了,满屋子的水漫过脚面,他铺在炕上的被褥全泡得透湿,散着浓重的潮气。
这下,是真的不能住了。
老宋默默地收拾起仅剩的几件衣物和那套行李,搬到了姐姐家的小偏房。不久后,小丫就开始装修房子了。
老宋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干瓦工,尽量绕开那栋熟悉的瓦房。后来听人说,小丫在城里做生意缺本钱,把瓦房给卖了。他蹲在工地的墙角,吧嗒抽着旱烟,嘟囔着:“孩子们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了,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。”日子久了,小云离世的伤痛渐渐淡去,他一个人的日子倒也舒坦,想吃啥买啥,晚上回来烫二两小酒,倒也自在。
两年后,城里上班的小丫打来了电话:“爸,你年龄大了别干重活了,来城里享福吧,顺便帮我接送孩子上学。”老宋头连连摇头,说自己享不了清福,干活才心里踏实。可小丫根本不容他分说,过了几天就开着车回了乡下来接他。老宋嘴上念叨着离不开乡下的日子,心里却忍不住泛起暖意——这可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,特意来接他,怎么能不欣慰?
于是老宋头进了城,过上了城里人的日子。小丫待他孝顺,活泼的外孙总绕着他转,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心。他以为,这往后该是安稳的好日子了。可是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事,自己进城很久了,也不见姑爷大勇的身影,问小丫,她就说是出差了。问外孙,孩子又小说不明白,每天就是爸爸爸爸的叫个不停。
有一天,老宋在家正和外孙做游戏呢,突然家里闯进来一群人,不由分说就开始搬家具、抬家电。老宋头懵在原地,他赶紧给小丫打电话,紧赶回的小丫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他面前,眼泪鼻涕一把流:“爸,我错了!大勇他们放高利贷需要钱,我网贷把房子抵押出去了,现在还不上钱……大勇也因为高利贷的事进监狱了……瓦房卖的钱都投到高利贷里面了……”
啊,啊,老宋头僵在那里,半天说不出话。他觉得头有些晕。忽然他站起来,对那帮讨债的人大吼一声:“你们给我滚出去,老子是硬骨头,不会欠任何人一分钱的,房子给你们,我们马上搬走。就这样,他还是带着小丫一家,重新搬回了乡下,一进村,他对外孙说:“还是咱乡下的日子好啊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