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寒潮过境后的清晨,阳光透过旧居的纱窗,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我踩着这些光影弯腰整理衣物,衣柜深处翻出的旧毛衣还带着樟脑丸的淡香,袖口磨出的毛边的痕迹,藏着少年时整个冬天的记忆。这是我第三次经历搬家,没有初次的慌乱,也少了往日的仓促,反倒多了几分与过往慢慢和解的从容——原来搬家从不是简单的迁徙,而是一场有取舍、有沉淀的时光整理。
断舍离是搬家前最磨人的功课。书桌一角堆着摞成小山的旧书籍,有中学时的教材、大学时的散文集,还有朋友送的签名书。指尖抚过泛黄的书脊,想起在台灯下刷题的深夜,在图书馆里逐字品读的午后,那些与文字相伴的时光,早已刻进成长的肌理。可新居的书架有限,终究要做出取舍。我把教材和零散的杂志打包捐赠,只留下那些曾反复翻阅、字句批注的散文集,它们就像老伙计,陪着我从青涩走向成熟,值得被妥善安放。
打包杂物时,意外翻出一个铁皮盒子,里面装着童年的玻璃弹珠、褪色的贺卡,还有母亲年轻时的照片。照片里的母亲穿着碎花衬衫,笑容明媚,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扬起,与如今眼角染着细纹的模样重叠,忽然读懂了岁月的重量。母亲凑过来,指着照片里的背景说:“这是当年你外婆家的院子,你小时候总在那棵槐树下追蝴蝶。”话语间,那些被遗忘的童年碎片渐渐清晰,原来有些回忆从不会被时光冲淡,只是被悄悄藏在了某个角落,等待着被重新唤醒。
搬家工人上门时,阳光已爬满了窗台。他们动作麻利地拆卸家具、打包重物,衣柜、书桌被逐一拆解,曾经填满烟火气的房间渐渐变得空旷。母亲站在阳台,一遍遍检查水电阀门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煤气要关紧”“窗户要锁好”,语气里满是不舍。这片住了五年的小天地,见证了我们的喜怒哀乐:有我失业时深夜的叹息,有母亲生日时全家欢聚的笑声,有周末午后阳光里的慵懒时光,每一寸空间都浸透着烟火日常的温度。
装车的间隙,我最后走了一遍每个房间。空荡荡的客厅里,地板上还留着沙发的压痕;书房的墙壁上,贴着我曾写下的目标便签,字迹早已模糊;阳台的花盆里,几株多肉还带着生机,被我小心翼翼地装进纸箱,要一起带到新居。车子缓缓驶离小区时,我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熟悉的楼房,它在阳光里静静伫立,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目送我们奔赴新的旅程。没有撕心裂肺的告别,只有心底淡淡的怅然,以及对未来的期许。
傍晚时分,终于抵达新居。打开车门,最先搬下车的是那盆多肉和铁皮盒子,然后是装满书籍的纸箱。待所有物品归位,窗外已染上暮色,母亲点燃燃气灶,锅里的水渐渐沸腾,升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。我坐在新书架前,将留下的散文集一一摆放整齐,指尖抚过熟悉的书脊,忽然觉得心安。
原来家从不是砖瓦堆砌的居所,而是那些带着温度的物件、身边不离不弃的家人,以及藏在时光里的回忆。这场搬家,让我学会了取舍,也懂得了珍藏;告别了旧时光的烟火,却带着这份温暖与热爱,在新的天地里,开启了属于我们的全新篇章。夜色渐浓,新居的灯光温柔明亮,这便是时光最好的馈赠。
